不要不忘记

小学在课本里看到国家英雄纪念碑的图片,几个军人,有者倒地,有者受伤,有者举手高喊,国旗在堆积的军人尸体中推立起来....我问老师,为何要以如此悲壮的方式纪念无情的战争?老师说,这是为了要大家不忘记那些为了保卫国家而不惜牺牲自己生命的军人。对于他们为这片土地的付出,我们要万分感恩。

中学时期有机会亲身看见纪念碑,却发现来拜会的朋友除了忙着拍照,证明自己曾向几位伟大的军人打过招呼,并没有感觉到铜像在书中所散发的悲壮情怀。半个足球场一般大的广场上,拍了照的游客快速离开,不忘记的事情是炙热的阳光会在皮肤留下暗花烙印。纪念碑在阳光下壮烈的坚持旅游宣传册子里的角色。

纪念碑要我们不忘记的事情很简单,只是我们常想不起其旅游景点以外的意义。每一个纪念碑的竖立,都是一场教训。可是,偏偏有人不解历史的教训意义,怀疑纪念碑上的名字主人翁们为国牺牲的动机。

我不知道有多少为国捐躯的人和政客有同样的目的,为名为利还是为了让身边的亲戚朋友家财万贯。我不了解在战场上开枪挥刀夺取另一个人的性命时所面对的挣 扎,是否和政客不择手段打倒竞争对手的心态相似。但是我肯定的是,这些当时无论为了什么而与抢夺这片土地的对手力拼到底的人,造就了今天的马来西亚。

生命中也许有很多我们不愿想起的事情,就像曾经伤害自己的旧情人,或曾经欺骗自己的老千。可是,这些都是我们成长过程的一部分,就算没有刻意纪念的理由, 也没有刻意忘记的必要。我们并不喜欢英国殖民政府几近掠夺的方式取走我们的财富,却不得不承认他们留下的经济体系与法制让立国的过程简单许多。我们可以努 力将每一条英文街道的名称撤换,却不得不为国人对于国际语言的掌握能力而骄傲。

新闻部部长对于建立抗日纪念碑,莫名其妙的将抗日与共产画上等号的反应,直接反映了他老人家承认马共抗日的功劳。只是他不希望看见近在咫尺的纪念碑,一再 提醒这件他一直都不要不忘记的事。我反而开始好奇,他不要不忘记的事情背后,是不是还有什么已经被人遗忘的细节?这些细节,对这片土地的未来难道只是伤 害?我们为何不敢正视历史的价值?我们为何不接受伤口在愈合的过程中其实还需要承受一定程度的痛楚?一再的麻醉,只让身体更虚弱,不是吗?

刊登于20/12/06南洋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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